焦元南：傻彪子与鬼见愁（9/10）

“跟着我舅舅走了。”老八停顿片刻，抬眼看向黄大彪，“彪子，你也回镇上吧。别留在这里跟着我掺和，我这件事麻烦太多，会连累你。老八从派出所走出来，整个人萎靡不振，回到家之后便沉默寡言，整日一言不发。他把家里的磨刀石搬到院子里，盘腿坐在地上，拿起那把杀猪刀。“咔哧，咔哧，咔哧。”磨刀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，沉闷又刺耳。磨了许久，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舅舅，开口说道。“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老八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股执拗。“怎么了，老八？”舅舅拍了拍他的后背：“你是我亲外甥，跟我不用说求不求的话。有话就讲，只要我能办到，一定帮你。”“你把小燕子带走吧。”老八看了一眼屋里正在抹眼泪的妹妹，“往后麻烦你照顾她。我这辈子，要是有一天能混出样子，能给我妈报了仇，我一定给你养老送终，好好伺候你，报答你的恩情。”舅舅眼眶一热，摆了摆手：“孩子，别说这种话。小燕子是我的亲外甥女，你是我的亲外甥，照顾她们本就是我该做的。谈什么报答？我姐姐不在了，姐夫还在牢里，我不照顾你们，谁来照顾？”他顿了顿，继续劝道：“老八，要不你也跟我回松原吧，留在这里，我放心不下。”老八摇了摇头，磨刀声再次响起：“我不走，我妈的仇还没报，我能去哪里？我哪儿都不去，你只把小燕子带走就好。”一旁的小燕子已经十三岁了，从小和哥哥老八相依为命，兄妹二人感情很深。听见哥哥要让自己跟着舅舅离开，她立刻跑过来，拽住老八的胳膊，眼泪不停往下掉。“哥，我不跟舅舅走，我要跟着你，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。”老八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小燕子，心里像针扎一样疼，脸上却绷得紧紧的，没有半分柔和：“燕子，平时你跟我撒娇、闹脾气，哥都顺着你，怎么样都行。”他的声音紧绷，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，“但这件事，不行。听见没有，不行。”小燕子仰起小脸，泪珠挂在睫毛上，倔强地摇头：“哥，我不走。”“你怎么就不懂呢？”老八急得嗓音发哑，“咱妈被人害死了，咱们家房子烧得什么都不剩，你跟着我在这里做什么？跟着我受苦，说不定会饿死。”“饿死我也不怕。”小燕子紧紧攥住他的胳膊，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，“有你一口吃的，就有我一口吃的。要是没有吃的，我们就一起饿死，我不怕。”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。”老八皱起眉头，语气更加沉重，“燕子，听话，跟舅舅走。”“哥，我都知道你打算做什么。”小燕子的眼泪滚落，一滴滴砸在老八手背上，“你就是想一个人去找赵顺报仇。哥，我不跟舅舅走，我留下来陪着你，我们一起给妈报仇。”小燕子，不用你掺和，我自己能处理，不需要你。老八猛地甩开她的手，语气硬得像石头，听见没有，你必须跟着舅舅走。剩下的事情，我自己来办，不用你管。“我不懂别的，我只知道，我不能丢下哥哥一个人。”小燕子再次扑上来，抓住他的衣角，说什么也不肯松开。老八看着妹妹这股执拗的模样，心里又疼又急。他咬了咬牙，猛地拿起旁边刚磨好的杀猪刀，反手朝着自己肩膀扎下去。噗嗤。刀刃刺入皮肉，鲜血立刻涌出来，顺着手臂向下流淌。“哥！你干什么啊哥！”小燕子吓得脸色惨白，尖叫着伸手想去捂住伤口，眼泪流得更凶。老八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，目光死死盯住小燕子，声音带着狠劲：“燕子，我再问你一遍，你走不走？”小燕子浑身发抖，依旧咬着牙摇头：“我不走。”“你要是不走，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。”老八把刀又往肉里送了几分，疼得额头青筋暴起，冷汗不断往下淌，“你走不走？”“我走，我走，我跟舅舅走还不行吗？”小燕子终于撑不住，放声大哭，松开抓着衣角的手，转身向外跑去。舅舅在一旁看得心惊，连忙追上去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小燕子，慢点跑，别摔着。”老八朝着舅舅的背影高声喊：“舅，不用管我了。你带着小燕子好好过日子，别让她受委屈。”等到小燕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，老八再也控制不住，眼泪汹涌而下。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落泪。第一次，是母亲离世的时候，心痛得喘不上气。这一次，是看着最亲的妹妹离开，心里空荡荡的，像是被剜走一块肉。从前热热闹闹的家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，到处都是焦黑的木头，连一处干净能坐下的地方都找不到。母亲不在了，妹妹也被自己逼走了。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他一个人，冷冷清清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老八瘫坐在地上，沾满鲜血的手用力抓着泥土。泥土混着血渗进指甲缝，地上的土块几乎被他捏碎。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一阵阵刺痛。可这点身体上的疼痛，和心口的剧痛比起来，根本不值一提。这种滋味，又有几个人能够体会。他不过十五岁，本该在父母身边撒娇、去学堂读书的年纪，却要扛起报仇的重担，硬生生把自己逼成这副样子。就在老八坐在地上，握着流血的手失神的时候，院门方向传来动静，有人推门走进来，踩着满地碎砖烂瓦往里面走。老八抬头一看，来人正是黄大彪：“彪哥。”“老八！你这胳膊是怎么回事？”黄大彪一进门就看见他肩膀还在流血的伤口，“怎么受伤了？是不是被人打了？”“是我自己扎的。”老八低下头擦掉脸上的泪水，声音闷闷的。“自己扎的？你疯了！”黄大彪快步走